• 极为清晨地,一双奋力扑腾着的黑色翅膀闯进我朦朦胧胧的梦境,好似恍惚间想起波曼变身黑天鹅的画面。回忆:关窗了吗?拉帘了吗?刚刚闪过的,不是蚊虫,也不是蝴蝶,是一只鸟吗?我一个激灵从那梦里惊醒,那翅膀跌落在床边,又一次扑腾着。是鸟!它刚才钻进我开得极小的窗户,从拉得死死的窗帘的哪个缝隙闯进来,掠过我的梦境,此刻正在我的一堆衣服里惊慌失措地叫着!

    我伸出手,试图抓住它。它扑腾着翅膀,两支小脚不停地跳着,做着起飞的动作,但明显感觉吃力,之得不断后退,挤在一个角落里,呱呱呱地叫唤。我抓住它,是一只小小的画眉,额头上的翎毛机灵地抖动着。我心中彷佛有关于生命的什么感动在涌动着,情绪的不停起伏让我不敢直面这只小鸟!我把它带到窗边,它不再试图脱逃,安静下来。手放开那一刹那,鸟展开翅膀,小爪子的踝关节同时曲而发力,“腾——”地飞了出去,再也不见——而生命美好,难道你不那样认为吗?

  • 提前一日,8号,我来到洋南,顺便入住双溪市洋南区最大的社区:美景良城。
    沿着暖梦短信中告知的交通方式,我在“美景良城”站下车,绝无社区标示,迎面的大型超市向我招手,速食店亦在一旁蠢蠢欲动,沿街的火锅、老鸭汤、干锅等味道弥漫着,往前走,街区纵横连接,学校、超市、百货、菜市场、美食城、写字楼……各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,社区俨然独立城中,居民在社区内便尽可享受一站式生活。

    跨过横穿美景良城的人工河,我终于找到了第十四街,绕过十四街口的巨型雕塑,我终于找到了24号楼,24号楼杠12层杠08号。曲曲折折,历经磨难,总算是找到了暖梦的临时住所。
    门虚掩着,推开门,暖梦蜷缩在沙发上,蜡黄的脸上一幅“别惹我,我三天没睡”的样子。我叫她,她不应。专心地盯着面前的白色电脑。不时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。
    “疯子!”我说。

    我收拾好东西,见门口杵着一面大镜子,对镜中人,好似不一样。暖梦抬了抬眼皮,对我说了第一句话:
    “别看了,长胖了!”
    我不做声。
    她接着我:“妈的,我也长胖了!我X,我XXX的天天XXX没事做我还长胖了!你知不知道我XX从XX下江回来到现在XXX胖了XX20斤?!XX白天睡觉XX晚上熬夜,XX的都XX胖了!
    “XX小飞不准我出去做事,我XX想开个舞蹈工作室。”小飞是她的女朋友,美景良城的房子也是她的,暖梦接着说:“我点都不喜欢她,但是寄人篱下!”
    房间里贴满了冷梦和lucy、cheer的照片,但我找不到小飞的。
    “这房子的装饰是我搞的,我X,你不晓得那天有好瓜,我和lucy两个人跑到都城的尔家去买了这些家具,然后坐公共汽车抱回来自己组装,XX,把XX累惨了。”
    黑白灰的主调,一点点透着隐隐蓝光的色彩,家具风格确是尔家,简约、实用,暖梦也环顾了一下自己装饰的“家”,眼神里渗出一丝丝骄傲。她拨了个电话,……,
    “我X,又不接老子电话!”应该是给小飞:“不接算了,我们去吃火锅。”
    暖梦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。她从沙发上捡起裤子,从茶几上翻出t-shirt,又跑到卧室叮叮咚咚地拎出一件黑色的皮衣,穿袜子,将上衣扎进裤子里,套上皮衣,走到门口,对着镜子自拍了5分钟。
    “糟了,我穿的拖鞋!”她赶忙笼上靴子,操起衣帽钩上的豹纹帽子,再自拍了2分钟。
    “三水,LET's GO!”

    夜幕降临,街区里呈现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。

  • 四周长满野草,也没有人见过有谁帮它打扫、整理过,但窗台和店外的桌椅虽旧却都很干净,一尘不染;朝橱窗望进去,看不清到底里面售卖些什么,唯一清楚的是东西摆放得整齐统一。这是在白天,光线充足的时候看到的老店。夜幕降临时,老店从不开灯,帘子也不知道被谁拉了下来——反正也没人见到过是谁——一幅“生人莫近”的模样。

    这一天,一群人纷纷猫着腰,蜷进了半拉的门帘,陆陆续续地围满了老店深处平时饮茶的长桌。谁都没有说话,除了因为他们互不相识,亦不知为何在同一时间段来到这里之外,还有一旦坐下来想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的艰难,连呼吸都是微弱的,空气里凝固着紧张,像是绷着的弦。总之是隐约又强大的极富张力和磁力的东西。

    沉默良久,人们开始不安,虽然没有声音,但大家的躯体都在不由自主烦躁地四下摆动了起来,可谁也没有离开。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,端来了一盏微弱的烛台,摆放在长桌的正中。
    烛光太过于微弱以至于相互之间仍是看不到对方的脸,烛光所到之处,一幅塔罗牌在那里。人群安定下来,所有的焦点凝聚在烛光所照的塔罗牌之上。
    端来烛台的人拿起牌来,从众多的牌中抽出了五芒星2



    当他扔出牌的时候,由于牌面和桌面接触而发出的细微但在此刻却极其响亮的“啪”声彷佛预示着一个轰隆的故事,所有人心里明白,这少年就是持牌人:托着沉重的行李转过一幢高大而坚实的城堡外墙。那步履沉重又匆忙。
    “我就是这个少年。”持牌人似乎在说,这时他抽出了皇帝、圣杯皇后。
     
    “我原本是这幢城堡的主人,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顽皮的孩子。”持牌人说完,好像遭遇了巨大的痛苦一般,手剧烈地颤抖着。众人的心情随着这颤抖也打消了会心一笑的念头。紧接着,他接连扔出了圣杯9、恶魔和宝剑3:

    “我原本是想将这美好时光和幸福生活永远延续。于是我听从了号称远行智者的说话,将他从坚实的壁垒之外放进我的城堡。让他在我的城堡中设下无数连我都不不知道的暗地里的机关。终于,在最后,他走到了我的面前,掀开他的面具,他从原来的一位慈祥的智者摇身变为一个可怕的野心家!野心家恬不知耻地对我说:‘你得到的够多了!你还想永远保持着,你太贪心!”他拿着他沾满了毒液的魔杖,挑战我弱得可怜的武功。毫无疑问的,毒汁浸满了我的城堡,妻子被恶魔掳去做了妻子(女皇),而我乘上了远航的破船逃离了家乡(圣杯2)——我从一个原本极其富有的人,变为了一个一文不值的流浪汉。”

  • 我走的那天是2010年11月6日,为什么选择这个日期,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这个日期的机票最便宜。
    那几天天气很湿,连续几日早上都起了很大的雾。对我来说,这不是个好消息。我从高速公路那边得知因为雾大,高速公路在上午十一点之前是关闭的。但我的机票,是在12点半。北川距离洋南机场有一个小时车程,这意味着我最晚也要在10点半之前上高速。我告诉司机,6号早上7点出发,在太阳未起,雾尚未浓的时候,驶上高速。如果不上高速,我们就得绕道小坎的普通公路,这需要3个小时,7点出发无论如何也该来得及。
    第二天早上7点,侯来迟了,快到8点时,我才上了车。他绕着洋南驶到苏家包子买了5个包子,慢腾腾地吃完。还到高速路,路口时已经塞满了等候入关的车。侯调转了头,驶向经由小坎入洋南的路。

    经历了5个月短暂的等待和选择,我终于还是踏上了禅城之路。
    车行至南泥崖,回头却还能望见北川,再往前走,进入云雾,就怎么也看不见了。我们的车在山间颠簸着,雾很大,却只萦绕在山腰。偶尔行到山顶,朝车外望去,山峦起伏之间犹有白雾浓烈的包裹着,森林被覆盖在满满的雾气里,我们像是在云中行走。
    邻着快到小坎的,一缕阳光突然从云雾中跳出来,整个世界清晰可见。我隐隐地望见前方的高速公路上,一辆卡车疾驰而过。
    “太好了!这里的入口没关!”
    侯驶下山路,过了收费站。我们踏上了西南高速。侯道:“现在还不到十点,怎么开都不会误机了。”

    我安了心,一路疾驰,路边指示牌上,“洋南机场”的标识越发频繁。侯感叹道:
    “今日总算没耽误。现在要上外环了!”
    手机作响,订机票的网站发来短信:
    “您好,您预订的11月9日12:30从洋南飞往禅城,航班号CA5443……”
    “侯,今天几号?”
    “6号。”
    我的脑袋“轰……”地炸开来。“停车!”我说。
    车“嘎——”地停到路边,侯说:“看清楚到底几号?”
    我再阅读了一遍短信:“……11月9日12:30从洋南飞往禅城……”是啊,怎么会是9号?
    侯无奈地叹了口气,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:“回去吧。”
    侯自嘲道:“幸好还没上外环,不然我们必须开到机场才能回去了。”
    是啊,我到底准备好去禅城了吗?我对这趟前段超级成就感后段超级无力感的旅途感到十分泄气。是潜意识的作用下让我在选择日期的时候选择了九号吗?但是为什么我的观念中还停留在六号?对这个问题,我至今都没有合理的解释。
    兜兜转转,我还是没能在6号将自己送上去往禅城的飞机。

  • 中午发神掀开鼻子,当下第一时间像是被敲了一记“闷头”,“卧槽”一声脱口而出:左边鼻腔内部鳞X楐比,茂盛地长着白色的小泡,鼻肉已然发红溃烂。想到晨曦时分的噩梦,沉闷得仿佛窒息,于此间一呼一吸间带来的强烈但隐蔽的疼痛找到答案。一阵寒意涌心头,尼玛是有这么后知后觉么,竟在我毫无防备且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悄悄地生长,并在我毫不经意的时刻以这样震撼的状态呈现在我的面前!我觉得它的肆意是故意的,为此我付出了失眠的代价。

    我睡不着,疼痛伴随是必须的,这疼痛钻心至肺牵一鼻而动全身,越是如此,越是不能规避,于是又横生许多矛盾。而紧跟这疼痛的,还有因此而带来的巨大的、连锁反应似的,毋庸说是有着预言意味的悲观。每每如此,我便想到经历过的所有失败与不幸的时刻,越是细微之处越是令人伤感,恨意由此产生,说心胸狭隘亦未尝不可。许多问题的无解,像是停在了空中,等待跌落的一声巨响,那等待是令人心燥不安的,且那疼痛,才是最为可惧:能想象吗?掉到一个不知道的黑暗或是黑洞的存在?
    诚如一人所言,许多事情拿得起但放不下。不舍得,或可以这么解释。但实际,真正放下亦并未失去,甚至得到更多。我要去睡了,脑海里弥乱地呈现许多画面。